“呼和浩特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”微信公众号截图。
衣服上的文字乱码、不自然的景深与光线、几乎一致的表情肖像，这样一张“一眼AI”的照片居然拿下了摄影比赛的一等奖。如果不是网友“打假”，这一事件恐怕至今无人发现。
近日，呼和浩特市全民摄影双月赛一等奖作品《洒乐园林》因被网友发现人物反光马甲上出现AI生成常见的乱码痕迹，引发质疑。经调查，主办方确认该作品确系AI生成，取消获奖资格，暂停赛事并启动整改。
AI创作值得鼓励，但AI生成作品不应冒充摄影作品，更不应进入以真实记录为基本原则的摄影赛事。这不仅关乎一场比赛的公平，更关乎摄影艺术的价值边界。
获奖作品被质疑“系AI生成”。
一场摄影比赛，因为一张AI图片陷入争议，也折射出了AI时代摄影创作和赛事规则面临的新课题。
不过，技术对摄影界的冲击，并不是第一次。
曾经随着Photoshop等数字后期技术普及，摄影圈同样经历过激烈争论。有人认为，大量修图已经背离摄影本质；也有人认为，后期本就是摄影创作的一部分。经过多年探索，摄影界逐渐形成共识：新闻摄影、纪实摄影强调真实性，不允许改变画面内容；艺术摄影、商业摄影、创意摄影则允许不同程度的后期处理和数字合成。许多摄影赛事也据此设立不同类别，并要求参赛者说明创作方式、提交原始文件，让不同创作在不同赛道公平竞争。
今天，AI带来的挑战比PS更进一步。它不仅能够修饰画面，更能够直接生成一张并不存在的图像。但技术越发展，越需要回到一个根本问题：摄影究竟是什么？
摄影，是光的艺术，更是真实的艺术。每一次按下快门，都是摄影者与现实世界的一次相遇。镜头捕捉的不只是光影和色彩，更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瞬间、一段无法重来的时间、一份属于时代的现场。正因如此，摄影不仅具有艺术价值，更具有记录现实、保存历史、见证时代的意义。这种价值，并不会因为AI的发展而消失，反而在AI时代显得更加珍贵。
AI艺术当然也有自己的价值。它拓展了视觉表达的边界，创造出许多过去难以实现的艺术想象。但AI艺术与摄影艺术有着不同的创作逻辑。一个重在生成，一个重在记录；一个“创造世界”，一个见证世界。两者都值得鼓励，却不应混用同一套评价标准。
事实上，这场争议早已超越摄影本身。AI正在快速进入写作、设计、影视、音乐等越来越多的创作领域，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“AI能不能创作”，而是如何建立与AI时代相适应的评价体系。不同艺术门类有不同的价值标准：摄影强调真实记录，新闻强调事实准确，文学注重思想表达，设计关注创意实现。AI创作值得鼓励，但不能简单套用传统创作的评价体系，而应建立更加科学、清晰的分类标准。
上述AI生成作品的作者为何有蒙混之心交上作品？AI又如何骗过了评委？网友凭借一处文字乱码便发现疑点，而作品却一路通过评审获得一等奖，摄影作品真实性的审核、作品分类等制度仍有待完善。
据报道，赛事承办方工作人员称“联合会不负责评审工作，仅转发公示结果”，获奖名单以文联名义向社会公布。公众信任的是那一枚公章而非评委的个人判断，赛事主办方作为活动组织者，不能止于“转发结果”，更应对评审规则、审核流程和最终结果承担相应责任。
整改不能止于“取消奖项”了事，赛事主办方应在多方面建立防线。例如，在规则层面，明确禁止纯AI生成作品参赛，对AI辅助创作要求强制标注；审核层面，引入AI识别工具辅助评审，要求参赛者提交原图等创作证明材料等。
或许每一次技术革命改变的，不只是创作方式，也会推动评价体系不断重构。AI时代同样如此。未来评判一件作品，或许不仅要看作品本身，更要看它是如何完成的；真实记录与AI生成、人工创作与智能辅助，可以共同发展，但不应混用同一把评价尺子。随着AI越来越多进入传统创作领域，如何完善分类评价、细化评审标准，将成为文艺创作面临的新课题。
当技术不断刷新可能性，规则也应同步迭代。让摄影回归真实，让AI回归创作，让不同艺术形式各展所长，这才是AI时代文艺创作应有的秩序。
《南方》杂志记者、南方+记者｜影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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